按下快門，拍下最初的自己

文｜陳柏瑞
從小，聲音與影像就時常在我的腦海裡打轉，聽過的一首歌、夢中的一場畫面，都成為一個「感覺」。這份感覺則帶著我的人生前進，走著走著，會發現按下快門拍下的，是那最初的自己。

最初的悸動是牛屎鯽魚（臺灣石鮒、高體鰟鮍）與混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孔雀魚。應該是在幼稚園或小學，到了國高中的周末，我的雙腳都泡在大臺北地區各地的溪流中、追逐著水中的魚群；或是在大雨磅礡的時候一家人躲在車內，聽著周杰倫的《黑色幽默》與《星晴》，等著收起蝦簍；又或是在水族箱前，跟魚類們訴說著生活、讀書的苦。最誇張的應是被爸爸罵了隔天就期中考，怎麼還要去抓魚，他邊跟我抓魚、邊罵我的過程。

大臺北地區擁有豐富的生態與環境，圍繞著城市的山脈更
各有不同的美麗（不厭亭）。​
我遙想著，若大灣古河道重新開蓋，會是這樣的模樣，因而利用人工智慧進行模擬，期待哪一天，能夠坐在河道旁邊靜靜的休息、淡淡地喝著一杯拿鐵。
清代政府於繁華的艋舺、大稻埕間構築臺北城，三者合稱「臺北三市街」，如今從大稻埕望向北門旁的臺北雙子星，我想三市街已重新興起。我更不禁想起大稻埕迪化街，舊時人們守護迪化街的老建築，如今成為了臺北城市珍貴的資產，店屋將與城中古蹟、雙子星大樓相呼應，成為新舊文化並陳的國際級城市景觀。
人生很特別，小學寫在未來志向中「總統」的我，到了新聞學系就讀，卻因為幾場的暗戀、失戀，與不知道怎麼當記者的軟弱內心，邊學攝影、邊逃避與摸索人生，邊找高中同學回學校，拍攝了一場《和平，午後，我經過》，致敬偶像周杰倫（他曾寫過《河流，午後，我經過》這首由南拳媽媽唱的歌）與讓我失眠幾天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

繼續走著走著，我在幼年時的光影、感受，青春時的瘋癲、撕心裂肺穿梭，也因為跟朋友聊天的過程中，發現我對家鄉的無知、拉不下面子，更是毫無志向的過程中，拿起相機走過家鄉「臺北」。從拍攝2年的紀錄片、攝影展，到了開始前前後後刪減了數十次，成就了一本《流動，記憶中的城市光影Taipei Memory》與34萬字的臺北筆記，同時成為臺北市長柯文哲先生的隨行攝影兼幕僚，才慢慢意識到自己與土地連結了起來。

因為寫臺北，才發現了這座城市的美麗、憂愁、悲情與多元。一望無際的壯闊雲海、湧上天際的臺北101大樓；擁有不同時空感的淡水夕陽與帶著悠悠鄉愁的古老街道；可以讓內心暫時逃脫的神隱時空「九份」；讓人一去再去，彷彿吃了會上癮的大稻埕迪化街、中山商圈、大安區日式住宅群等與臺北的經典地區城內、中山北路等，與那帶著悸動擁抱的臺北車站。

臺北城內的建築群，雄偉且精緻，每一次接觸，都有不同的感受。
我從三面環的海、四面環的山仔細的看了自己的故鄉，同時與生活在此250年的祖先有了接觸，與踩在田埂中抓魚的父母有了接觸。一瞬間，風起，從北門、興建中的臺北雙子星，乃至於周邊日本時代的建築群，臺北的過去、現在將我帶往了未來與世界。
六張犁，我的故鄉。

從前在人們的心目中，就是心雨，外面下了場雨，內心在此可能雨更加的米白，我指的是那春雨綿綿或清明節氣的米白天空，從來都是惆悵、悶熱、難以呼吸與不舒服的顏色與當下。但在走過臺北後，才發現六張犁曾是平埔族原住民與泰雅族原住民的生活區域，瑠公圳流過於此，原漢衝突也曾故事於此；這邊也曾是官道、軍道，艋舺營的官兵急行軍到噶瑪蘭，就在石泉巖清水祖師廟補充水分；頂下郊拚造成了族群的爭鬥、融合，艋舺式微、大稻埕崛起，而戰火中毀損的艋舺清水祖師廟，竟刻著祖先的名字；六張犁曾是礦區，挖礦、製煤是人們的溫飽來源，臺車直進古亭庄，傍晚炊煙裊裊、星星微笑後，螢火蟲安心的出門浪漫。

外婆總是砌上一壺麥茶，提供來雜貨店消費的礦工們歇會兒，礦工們走向的是現在以白色恐怖、威權時代研究有名的崇德街，而舊時這是在霧裡薛溪塞船時，由文山越過，至城內、大稻埕、淡水乃至於紐約的茶路古道，原來老早六張犁就已通往世界。

我深愛著長輩們口中說著髒，臉上卻洋溢著笑容的時刻，是踩在水中抓魚的童年往事，因此我與他們的過去在當下交會。我這才發現，原來這更會是臺北的未來，從生態步道、原生生物復育為起點，蓋斑鬥魚、牛屎鯽魚、臺灣萍蓬草等，可在臺北各點重新發光。從蟾蜍山，往北串聯起在市區改正時興建的店仔街、曾為軍火庫的富陽公園與中溝，乃至於舊時為柴頭埤的北醫周邊、松山菸廠；向東則串聯起這盆地第一條圳道霧裡薛圳、臺灣大學、大灣草圳與大安森林公園。

蓄洪保水、滯洪減洪、排洪防洪的災防及國安議題，與上述的永續可能，將從這純樸的六張犁庄開始，當水乾淨了，城市中將可能找回河神的名字「大灣古河道」，未來臺北將有條河穿梭於東區，逛百貨公司累了，可以在河邊散步；上班累了，可以看著河水放空；一個美麗的午後，爺爺奶奶則可以帶著孫子在折射出金黃夕陽的河邊觀察生態。

套句我的水文老師林耿同老師震撼我的話語，當你從蟾蜍山追蹤一隻白鼻心，是否牠可以安全地到達上述的每個地點，而水是否可以如同舒國治所寫的《水城臺北》婦女浣衣、小孩抓魚時的清澈。生態、永續、災防、國安、降溫、教育、健康等議題，這座城市將會有了因應，若串起松菸、榮星花園、雙連大溝與即將施作的敦北大排等水域，這座城市將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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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發現，我重新踩回了水裡，我看著家人的笑容，我看著更多人的笑容，謝謝這座城市讓我走到了這裡，我也與這片土地再次有了聯繫。

走在大安區，總會在不經意遇到幾棟木造日本建築（金錦町）。
走在臺北城內地區周邊，總會在各個轉角遇到夢幻美麗的
建築（臺灣菸酒股份有限公司總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