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稅如核彈：
​一個再確定不過的戰場

文 ｜ Kolas Yotaka

​現任「移動能源公司」共同創辦人，前總統府發言人、行政院發言人、立法委員、記者、主播。Kolas Yotaka擁有東海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士、美國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高階主管教育。也是作家、譯者。
曾經在美國小布希執政期間擔任國家安全副顧問的羅伯特·布萊克威爾（Robert Blackwill）在2016與另外一位學者珍妮佛·哈里斯（Jennifer Harris）共同出版一本書，為多人引用，書名為《不同手段的戰爭：地緣經濟學與國策》（Wars by Other means: Geoeconomics and Statecraft）。布萊克威爾提到二千多年來，任何分析國防安全戰略的策略，都忘了把「經濟」因素納入，連外國人最喜歡研究的古中國戰爭專家孫子，也有經濟盲點。所以布萊克威爾在該書中正式且慎重地定義，所謂的「地緣經濟」指的就是：把經濟的手段拿來作為追求國家安全的工具。



軍事的虛弱引動經濟的攻擊 台灣首當其衝

當一個國家發現自己國防虛弱，可能無法在軍事上戰勝，就必須用不同的方式贏。此時「經濟」手段就要登場。兩位作者舉一個例子：1803年，當法國的拿破崙佔領美洲路易斯安那地區，美國當年的總統傑佛遜自知美國陸軍的兵力已耗弱，無力以傳統軍事手段取回領土，因此願意付錢，把被法國佔領的214萬平方公里的國土買回來（其購價相當於今日的3億美元）。購回土地的面積從現在美國南部的紐奧良一路往北到現在加拿大的曼尼托巴一帶，使美國的領土面積翻倍，成為今日川普總統想要讓她再次「偉大的美國」。偉大的國家，是用錢買來的。

2024年川普再度當選美國總統，現任與前任的軍方將領，不論在國會的聽證、或公開場合皆公開大方地要各界警覺，中國軍力發展的深度和廣度，已經與美國軍力相當接近，成長速度相當快。美國印太司令部司令山姆·帕帕羅（Samuel Paparo）今年公開描述中國對台灣的盤算，已經從「溫水煮青蛙」升級到「滾水煮青蛙」。

被問到「美國不會贏嗎？」帕帕羅坦誠地說：

「我以完全誠懇的態度、用我的思想和靈魂告訴你，如果衝突現在發生，我們（美國）現有的部隊將會獲得勝利。我們的確有一些關鍵優勢，包括水下、太空、反太空，以及從地表到卡門線影響部隊的能力，我對我們現在能夠運用的

所有工具可取得勝利充滿信心。但是，我們在每一個重要部隊發展的軌跡卻是不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每年建造2艘潛艇，美國每年只建造1.4艘潛艇；中華人民共和國每年建造6艘作戰艦艇，美國每年只建造1.8艘作戰艦艇；中華人民共和國每年建造120架戰鬥機，我們美國每年大約只建造90架。」

帕帕羅不過蜻蜓點水，點到為止，我們其實已經可心領神會：美國軍備的進度，正在落後中國。美方似乎警覺無法在軍事上完全控制中國，企圖透過經濟手段震懾對手，於是展開一場衝著中國而來的關稅戰，以經濟手段攻擊，彌補軍備成長的不足。長年仰賴出口到美國、中國市場的台灣，在軍備上長年受到中、美兩國掣肘的台灣，成為重災戶。



把「關稅」當「核武」

川普政府的準備早已展開。今年3月，全球知名的半導體龍頭：台灣積體電路公司（台積電，TSMC）突然出現在美國白宮，台積電董事長魏哲家站在美國總統川普身旁，正式向美國媒體宣布台積電在美投資1000億美金。消息傳回台灣，一片呼天搶地，稱「護國神山」被挖走了、「矽盾」破了⋯⋯台灣的民間瀰漫著一股另類的「亡國感」，不斷來回出現「到底發生什麼事」的錯愕。

沒想到，沒有最錯愕，只有更錯愕。

美國總統川普在4月2日宣布向世界各國徵關稅（包括台灣被宣布要被徵收32%關稅），有如致命一擊。台灣總統賴清德的政府即刻遭遇在野黨猛烈的監督，質疑賴政府對美國不夠強硬，瞬間，美國的經濟政策成為台灣的內政問題。賴清德總統承諾絕對不會失守台灣的國家利益，行政院開始為這場驚天動地的關稅戰祭出各式各樣的救市手段，但政治的紛爭與救市的惡夢尚未結束，關稅的負面影響已出現。2025年5月，主計部宣布，雖然2025年上半年的經濟成長率還可達到5.35%，在下半年因橫空出世的美國關稅擾動全局，台灣出口已明顯趨緩，預估下半年經濟成長僅會有1%。標準普爾甚至早在4月就預估，若32%的關稅全面實施，台灣2025年的經濟成長率恐下修到1.1%。

各界難免持續抱著僥倖的心態：如果川普會變來變去，會不會一下子開徵關稅、是否下一秒也有可能取消關稅，就讓我們輕鬆回到過去的日常呢？6月2日，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強硬地告訴全世界「關稅絕不會取消。」

再想一想《不同手段的戰爭：地緣經濟學與國策》一書的重點：「把經濟的手段拿來作為追求國家安全的工具。」我們就該知道，對世界各國來說，美國的關稅政策是一個在短時間之內，不會停止的折磨。因為唯有透過經濟的壓制，才可以減少美國在軍事力量上的消耗。

一度，5月28日一場判決，讓全世界腎上腺素噴發，以為救生艇出現。川普政府的關稅政策被美國國際貿易法院宣判違法。此案起因於今年4月，美國有5家小企業、12個州政府控告美國總統川普違法開徵關稅。這12個州（包括亞利桑那州、科羅拉多州、康乃狄克州、德拉瓦州、伊利諾州、緬因州、明尼蘇達州、內華達州、新墨西哥州、紐約州、俄勒岡州和佛蒙特州）主張，川普援引1977年通過的「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對各國開徵關稅是違法行為。美國史上從未有任何一任總統援引「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徵收「關稅」，因為所謂「緊急」的定義是「異常和特殊威脅」，通常在有國安、戰爭危機時使用，原告主張美國與他國有貿易逆差已連續超過49年，並不是「異常」或「特殊」情況，所以不得用「緊急」的理由對各國開徵關稅以傷害美國本土企業。（12個州，有2個州為川普所屬的共和黨）

5月28日美國國際貿易法院判12個州政府勝訴。判決川普政府違法，應停止收關稅。全世界爭相報導，台灣的媒體也是，以為可鬆一口氣。但不令人意外，川普政府沒在怕，即刻對該判決提出強硬的反擊，譴責此判決是司法界的叛變，看看川普政府有多強硬：

白宮：「法官濫用司法，篡奪總統權力，阻止總統行使人民賦予他治國的使命。」

國務卿盧比歐：「對國家安全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商務部長魯特尼克：「破壞與中國談判達成的協議。」

財政部長貝森特：「威脅我們與數十個國家的談判，可能鼓勵貿易夥伴大膽對美國報復。」

白宮首席貿易顧問納瓦羅：「法院對川普進行司法封鎖。」

白宮副幕僚長：「我們生活在司法暴政下。」

果不其然，短短24小時之內，川普政府上訴，強硬主張原判決根本是「危險又錯誤地解讀總統課徵關稅的權力」、「實施關稅是對國家緊急狀態的回應」。不到一天，5月29日案情180度大逆轉，美國聯邦上訴法院又判暫緩執行美國國際貿易法院的原判決，川普政府可全面恢復施行關稅，待6月雙方繼續辯論後再議。台灣仍在等待宣判。

就算川普被判違法，他課徵關稅的強硬態度從未稍減，因為川普政府已經把關稅視為與核彈一樣重要的武器，攸關美國「國家安全」與「國家利益」，不可能放手。



把不確定變確定：藉關稅戰調整經貿體質

台灣要贏，就要有能忍受不確定性的國家領導人，需要有能忍受不確定性的企業，還要有能忍受不確定性的國民。冷靜、沉著，才能共同守護國家的利益。就像千本倖生所提醒的，遇到了，就面對。停止抱怨，趁機體檢台灣對外貿易的配比，雞蛋不要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就像作戰時，要有多樣武器，才能靈活應用，把不確定變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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