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散文詩的敘事手法

文 ｜ 孟樊
散文詩既稱之為詩，必具備詩之質素，而詩之抒情傳統，無論中外皆淵遠流長，而從此點亦可發現抒情的散文詩比率一直居高不下，譬如被公認為現代散文詩鼻祖的波特萊爾（Charles Baudelaire）的《巴黎的憂鬱》裡多的是抒情之作，一首〈藝術家的「悔罪經」〉便顯露詩人那夾纏著忐忑不安、顫抖的痛苦等五味雜陳的情緒。雖然如此，在《巴黎的憂鬱》中我們卻也看到波氏大半的詩作都帶有敘事性，如〈每個人的怪獸〉、〈仙女的禮物〉、〈誘惑，或者色，財以及榮譽〉……甚至他的很多抒情之作也都是從敘事中引發出來的，如〈暮色〉一詩，在詩人讚嘆「啊，夜晚！啊，令人爽新的黑暗！您是我內心歡樂的訊號，也是我精神恐慌的慰藉。」之前，敘寫了兩位對暮色驚悸、害怕的友人，以之和自己對照：「夜晚在他們身上佈下了黑暗，卻在我的頭腦裡放射出光明」，著色不深的敘事是為了襯托出暮色對詩人自己的感召。   

         雖然未刻意踵繼波氏，我的散文詩創作向來便特別鍾情於敘事，即便像〈除夕〉、〈靜夜思〉等詩滲有濃厚的感傷情緒，卻也都由敘事帶出，可說幾乎和敘事形影不離。其實自民初散文詩初興以來，即已奠定優良的敘事傳統，即便在日據時代的台灣詩壇，罕見的水蔭萍的兩首散文詩〈尼姑〉與〈茉莉花〉，手法上亦都由敘事擔綱主角。此或因散文詩在形式上較分行詩伸縮自如，先天上就比分行詩有予敘事發展的空間（分行詩本身容易因分行而切斷或干擾敘事的進行），毋須像分行詩那樣專注於意象的呈現。我的散文詩創作起心動念常來自一個事件（event）的肇始，而從事件發展下去就變成故事（story），故事可能不夠完整（在此，它就和極短篇小說有了區別），但重要的不在它是否完整，而在它可否藉此傳達出意在言外的另一層寓意。所以我的散文詩往往也可充作敘事詩讀，像〈雌雄同室〉、〈一則業配文〉這類沒有敘事性的詩作還真不多見。然則，我是如何使用敘事手段來寫作我的散文詩呢？  

首先，按照敘述與所述事物距離的遠近，熱奈特（Gerard Genette）將敘述方式分為講述（telling）與展示（showing）：前者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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